四十年情缘,彭桓武与陈能宽的十年诗词缘

2006年4月,陈能宽不幸摔伤了腿,股骨脱臼,一年多来很少走动。3月2日下午,当他在北京出席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时,噩耗传来:彭公走了!那位与他共度两弹一星日夜的忘年交、那位朴实的长者、那位曾与他有10年诗词缘的彭公永远地离开了,他再也不能听到彭公亲切地喊他老陈了。噩耗来得那么突然。如果彭公身体还可以,他一定也会出席这个会。陈能宽一听说记者要采访关于彭桓武的事,立刻答应。开完4个小时的会后,他匆忙吃了晚饭就接受了记者的采访。彭公比我大近十岁。我上世纪60年代从美国回国进当时的二机部第九研究所时,彭公是副所长。他是长者,也是我的领导。我把他当老师,而他可不把自己当老师,他叫我老陈,我称他彭公。他非常随和,别人都这么叫他。陈能宽脸上泛起了亲切的笑容。陈能宽和彭桓武一样都是两弹一星元勋。当时,他们一个搞试验,一个搞理论。一样的科学理想、一样的科学目标让他们走到了一起,他们的友谊也从此开始。陈能宽说,彭桓武虽然是搞理论的,但对试验也很关心,他们经常在一起交流科学问题。很多人都以为我们在一起只会谈科学谈研究,其实我们的话题很多,即使是在做两弹一星研究的时候。我们在一起从来不会冷场,都是抢着说话,从科学问题到诗词,甚至到天文地理、宗教。偶尔也会拉家常,他给我讲他的父亲、爱人、儿子陈能宽说,其中,有一个问题是他们每次闲谈或谈话必不可少的,就是关于年轻人的培养。彭桓武常说,摸爬滚打应该是在年轻的时候,年纪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年纪大的人就做两件事:一是把握方向,让年轻人少走弯路;其次是培养年轻人,不光是技术方面,也要在道德品质、修养方面进行培养。彭桓武和陈能宽都有一个爱好就是喜好格律诗词,谈诗赋对是两位老人一生的乐趣。1996年,陈能宽写了一幅对联,上联是:回顾三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间: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他对自己的下联不满意,就把上联寄给了彭桓武,彭桓武回应:俯瞻洞庭湖内外,乾坤日夜浮:洞庭湖涌连天雪,长岛人歌动地诗。简直绝对。我在上联中用了岳飞的诗句,他就在下联中用了毛泽东的词,不仅形式工整,内涵也很深奥。彭公很欣赏中国的文化,他是一位很有中国传统文化底蕴的长者。陈能宽说,彭桓武文化根基很深厚,不仅自己说话言简意赅、非常严谨,而且还教导年轻人向西方学习时应该有选择地学习,应该继承中国的传统。谈起诗词,谈起中国传统文化,让陈能宽印象最深的是2005年春天他去彭桓武的新家拜访:他搬到新房子后,邀请我去他家作客,我也一直说要去拜访他。那一次不是简单的串门,是很正式的拜访,我们整整聊了两个多钟头。即使过去两年了,陈能宽仍对那段经历记忆犹新:他给我讲为什么要那么对我的上联,还打开电脑给我演示他电脑里的东西,给我看他的新诗他居然把自己的诗集全部打进了电脑,让我很佩服。谈到这里,陈能宽停顿了一下,声音哽咽:没想到那是最后一次。都两年了,可我觉得时间并没有那么久,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情,一点一滴都历历在目。陈能宽说,那天临走时,彭桓武还执意送他下楼,在电梯里他们还继续聊。彭公依依不舍,最后我说,多保重啊!他笑着说,我身体挺好的。谈起彭桓武,陈能宽有说不完的话,84岁的他似乎忘记了自己下午已连续开了4个多小时的会没有休息过,似乎忘了他的腿伤没有完全好。当他的助手提醒记者采访该结束时,陈能宽却拿起报纸,指着本报一篇报道彭桓武最后时日的文章说,他本来还打算去医院看彭桓武,但没有想到这么快噩耗就传来了。能不能拜托你们记者把去看过他的人都采访一下?我们是40年的工作忘年交,我很想了解他最后的时刻,我相信很多人也都想知道。

陈能宽 1923年5月13日出生于湖南省慈利县,著名金属物理学家。1950年获美国耶鲁大学物理冶金学博士学位。1955年回国,先后任中科院应用物理所研究员、中科院金属所研究员、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副院长、核工业部科技委副主任等职。我国原子弹、氢弹主要的研制者之一,领导和组织爆轰物理、特殊材料冶金、实验核物理等学科领域的研究工作,并多次在技术上参与领导和组织了国家核试验,为中国核武器的研制和国防尖端科学技术的发展立下功勋。1980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朋友们说,陈能宽的好学可能与他的名字有关,宽阔,所以海纳百川,更有人为他写下这样一副藏头联:能容天下事,宽待天下人。■本报记者 郝俊在两弹一星的功勋册上,有这样一位特别的人物,在长达近四分之一世纪的时间里,他隐姓埋名不为人知。旁人以为,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科技工作者。受命参与原子弹研制中最为关键的爆轰物理试验之时,他却从未接触过炸药,甚至连雷管都不知为何物。然而,他却不辱使命,在极为困难的条件下攻克了世界级的技术难题。东方巨响,大漠苍茫,天似蘑菇腾地长,人半春雷鼓掌。在科学家中,他又有难得的诗词情怀。他,就是中国科学院院士、著名金属物理学家陈能宽。灵台无计逃神矢1923年,陈能宽出生在湖南的一个小山村,青少年岁月正逢民族危亡之时,心中便早早埋下知识报国的宏愿。战火硝烟中,这位热血少年拼命学习。初中毕业时,陈能宽以最高总分获得奖学金,考取由长沙内迁至沅陵的雅礼中学。1942年,他又以优异的成绩被保送进入交通大学唐山工学院矿冶系。抗战胜利,陈能宽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到刚刚从日本人手中接管的天津炼钢厂做分析员。然而,看到工厂不能冒烟的烟囱,面对战后一片萧条的工业现状,陈能宽黯然神伤。得到留学考试恢复的消息,陈能宽与大学时结识、相爱的妻子毅然决定报考,翌年,共赴美国深造。仅用了3年时间,陈能宽便先后拿到了耶鲁大学物理冶金系的硕士和博士学位。准备学成回国之时,中国被迫进行抗美援朝战争,与当时众多留美学生一样,陈能宽一家无法回到祖国的怀抱。被迫留在美国,陈能宽于1950年接受了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聘书,在那里进行金属物理和物理冶金基础研究。1954年,他又受固体物理学家C. Zener 博士的邀请,前往当时著名的威斯汀豪斯电器公司担任研究员。在美国工作的几年间,陈能宽很快成长为颇有成就的年轻科学家。但夫妻两人的内心,却始终深埋着一个多年的愿望重返祖国。1955年秋,中美两国在日内瓦达成交换平民及留学生协议,陈能宽一家人看到了希望。是现在走,还是再等等?望着妻子怀中仅有八个月大的小儿子,陈能宽有些拿不定主意。我们已经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这一天,现在不走还等到何时?心灵相通,妻子明白陈能宽在担心什么,便对他说:孩子小不是问题,我们出国时留在家的宝贝女儿也正好八个月,现在再带回一个八个月的儿子,多有意思呀。陈能宽心中再无犹疑,携妻儿踏上归国之旅。1955年11月25日,全家人登上威尔逊总统号轮船,从旧金山经檀香山、日本、菲律宾、香港,12月16日最终抵达深圳。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美国的科研和生活条件这么好,你非走不可吗?新中国那样穷困!美国的同事、朋友对陈能宽急于回国很不理解。新中国是我的祖国,我没有理由不爱她。这种诚挚的爱,就像是被爱神之箭射中了一样,是非爱不可的,正如鲁迅的诗句所说,我是灵台无计逃神矢啊。陈能宽没有忘记,自己年少时曾许下知识报国的那个宏愿。甘献年华逐紫烟回国后,陈能宽与众多漂泊异乡多年、终于踏上故土的归国学者一起,在中南海受到周恩来总理的热情欢迎:你们这么年轻,回来给祖国做事太好了!陈能宽永远无法忘记,他骑着自己从海外带回国的自行车,第一天兴冲冲地前往中科院应用物理研究所上班时,立刻感受到的那种幸福给自己做事的幸福。沉浸在这种特殊幸福感中的陈能宽无法意料,他的人生之路将很快迎来一次重大转折。1960年夏天,陈能宽接到一纸调令,让他前往当时的二机部报到。陈能宽同志,调你到二机部九院,是想请你参加一项重要的国家机密工作,我们国家要研制一种新产品,我们想让你负责爆轰物理工作这是李觉将军与钱三强、朱光亚等专家同他首次会面时的一席话,多年后仍记忆犹新。噢,是不是让我参加原子弹的研制工作?你们是不是调错了人?我是搞金属物理的,我搞过单晶体,可从来没有搞过原子弹啊!陈能宽猜到了新产品的秘密,但仍有些不明所以。调你来没有错。我们中国人谁也没有研制过原子弹。人家说我们几十年也休想把原子弹造出来,我们应当有志气。事实上,内爆法的可行性论证、内爆装置的设计试验对原子弹研制成功至关重要,是当时亟待破解的难题。特殊的年代,特殊的使命。因为是机密任务,陈能宽不知该如何向妻子解释自己将肩负的责任,他只是说:如果组织让我去一个你找不到,我也不能跟你联系的地方工作,你会理解吗?妻子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泪水在眼里慢慢涌起,说:如果是组织需要,我没有意见。深夜,陈能宽难以入眠,喜欢用诗词抒发内心情感的他,拿起笔又放下。他不能说,不能写,这是组织的原则。他知道,为了一项神圣而艰巨的使命,他将从此隐姓埋名。北京远郊的一片古长城下,陈能宽率领一支平均年龄只有20多岁的攻关队伍,在极为简陋的条件下,开始土法上马,向世界最尖端的技术发起挑战,帐篷里面一口铝锅,拿它把炸药熬化了,再做成满足实验条件的爆炸物。一次次地改变配方,一次次地试爆,白天试验,夜间分析、处理数据。数不清多少个不眠之夜,陈能宽带领的队伍,终于摸清了炸药的脾气,在化工技术、聚合设计技术、增压技术、材料状态方程、实验测试技术等方面都取得重大突破。1962年初,为了更快拿出合乎标准的新产品,北京古长城脚下的试验场已不能满足要求,他们远征至青藏高原的金银滩草原。西部草原的辽阔与壮美,试验场中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此情此景,让陈能宽难抑胸中的盎然诗意,他写道:八百年前陆放翁,一生但愿九州同。华章夜读精神爽,万里西行意气浓。然而,自他接受任务的那一刻起。对于家中妻子而言,陈能宽就变成了一个个抽象的信箱号码,她从不知道自己的丈夫身处何方。几年里,陈能宽从一个信箱走到另一个信箱,带着梦想和诗情,也带着雷管和炸药。1963年夏,陈能宽又随张爱萍将军转战至新疆。苍茫戈壁滩,自然环境更为恶劣,这里的苦水让他们这些外来人饱受腹泻之苦,为不影响工作,他们又拼命以大蒜解毒。1964年6月6日,又是一个陈能宽难以忘记的日子。这天,我国自己研制的原子弹将在这片戈壁滩上进行最后一次全尺寸的爆炸模拟演练。爆炸成功,标志着中国科学家依靠自己的智慧,最终突破了原子弹研制的难关,最终试验指日可待。另一边,罗布泊深处的核试验场工程已万事俱备,陈能宽赶赴大漠,口袋里揣着自己刚刚一挥而就的七律:腐恶瘟神将我欺,群英愤集攻尖题。一呼百应通南北,驷马奔腾破钟奇。浓雾硝烟生幕帐,千波万顷聚毫厘。默燃塞外新烽火,且待春雷贯东西。1964年10月16日,罗布泊上空一声巨响,蘑菇云拔地而起。追忆往昔,陈能宽写下这样的诗句缅怀那段不平凡的历史:不辞沉默铸金甲,甘献年华逐紫烟。心事浩茫终不悔,春雷作伴国尊严。1982年,陈能宽领导的聚合爆轰波人工热核反应研究获得全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1986年,他同邓稼先一起,作为国家级科技进步奖特等奖的领奖代表,接受国家的最高奖励。长岛人歌动地诗陈能宽一生喜好格律诗词,他与彭桓武院士在晚年时期的文字之交亦成为一段佳话。两人相识于上世纪60年代,陈能宽调入二机部第九研究所时,彭桓武时任副所长。他是长者,也是我的领导。我把他当老师,而他可不把自己当老师。陈能宽回忆,尽管彭桓武比他大近10岁,但始终叫他老陈。而陈能宽则称彭桓武为彭公,大家都这么叫他。同为两弹一星元勋,一个搞试验,一个搞理论,为着共同的科学理想和科学目标,并肩奋斗,开始了一生的友谊。常年的相处中,两人无话不谈,从科学到诗词,不时也会拉拉家常。我们在一起从来不会冷场,都是抢着说话。陈能宽对二人相处的往昔历历在目。上世纪90年代,两位老院士开始文字之交,共同品玩诗词之美。氢弹试验成功30周年纪念茶话会上,陈能宽曾即兴撰写一副对联,上联写到:回顾三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间;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因对自己的下联不够满意,他倡议同仁同事给出精妙下联。俯瞰洞庭湖内外,乾坤日夜浮;洞庭波涌连天雪,长岛人歌动地诗。这是彭桓武应征给出的下联。对此下联,陈能宽啧啧称奇:简直绝对。我在上联中用了岳飞的诗句,他就在下联中用了毛泽东的词,不仅形式工整,内涵也很深奥。他还解释说,彭桓武给出的下联用了假借,洞庭湖泛指全国,而长岛人泛指中华儿女。陈能宽善书法,喜诗词,更是把学习当成最大的享受。他常年保持着一个小习惯:凡是他认为新颖的、有用的观点或词句,都记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凡是一时读不懂或认不准的,都要记述下来,直至读懂弄通为止。有一次,他在海南岛的一块巨石上看到用行草书就的一首诗,其中有几个字认不出来,遂用相机把整幅字都照了下来,返京后,他仔细对着行草字典辨认,向书法家请教,终于胜利应对挑战。朋友们说,陈能宽的好学可能与他的名字有关,宽阔,所以海纳百川,更有人为他写下这样一副藏头联:能容天下事,宽待天下人。《中国科学报》 (2013-05-03 第6版 印刻)

早就听说彭桓武、陈能宽两位院士喜好格律诗词,两人诗文唱和打了十几年交道。彭桓武出过诗文集,陈能宽文集中也收录了二十几首诗词不久前,笔者有幸聆听两位院士谈诗论文,其中不乏鲜为人知的交往与掌故。彭桓武、陈能宽两位院士同为物理学家,又都是我国两弹一星的功勋奖章获得者。2003年4月,陈能宽先生八十寿辰,彭桓武附信祝寿说:能宽与我六十年代共事一段时间,至九十年代转为文字交。今值其八十寿辰,谨申祝贺,愿其生日再多次幸福地回临。这短短几句话也正概括了彭、陈两位老科学家之间的深厚友谊。如今,彭先生已是90岁高龄,陈能宽先生也已82岁,但他们仍然时常在一起谈诗论文。不久前的一个春日下午,笔者陪同陈能宽先生前去探望彭桓武先生,虽然我已记不起这是多少次相见彭先生,但是,同两位老院士在一起品玩诗词,体会那种其乐融融的感觉却还是第一次。两位老院士的文字之交彭桓武刚刚乔迁新居,新家就坐落在中关村一座新公寓的顶层,视野十分开阔。不像原来居住的黄庄小区二层楼,一过中午阳光就被西侧高楼挡住,整个下午再也见不到一丝光线。现在新居的客厅被西边的阳光照得通亮,暖暖的斜阳照在沙发和书架上,把室内所有的陈设都染成橙黄色。两位老人这次的会面又是从诗词开始谈起的。刚一落座,陈能宽就从包里拿出彭桓武2004年春节与陈省身院士一唱一和的双文诗手稿,所谓双文就是原诗用英文和中文各写一遍。仿佛相互感染,一聊起诗的话题,两人一下子来了情绪。开始是面对面地坐着,马上就肩并肩地坐在一起。陈省身给彭桓武寄来的贺卡上写道:畴算吸引离世远,垂老还乡亦自欢。回首当年旧游地,一生得失已惘然。落款是新年快乐。原诗先英文后中文。彭桓武回寄的贺卡上和诗:我学我爱,我行我素。幸运屡遇,友辈多助。致羊年大吉。先中文后英文写了一遍。一位90岁、一位82岁,像一对顽童读书你一句我一句地低声诵读起来。他们时而对某个字词的歧义相互讨论;时而对英文的读法相互切磋。慢慢地融入到诗的境界里,全然不顾笔者的相机在旁边咔嚓咔嚓地闪个不停。陈能宽指着诗作原稿,一边读一边品味,彭桓武说:你还留着这个东西,我现在手发抖,已经好几年不动笔了,现在写诗全靠敲电脑。陈能宽笑着说:这手稿我就当文物收藏了。您还记得几年前您给我对的下联吗?那简直是妙对啊。原来陈能宽与彭桓武也有一段诗唱往来的经历。1996年底,彭桓武收到陈能宽来信,内附集句对联的上句:回顾三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间: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彭桓武随后便应征寄去下联:俯瞰洞庭湖内外,乾坤日夜浮:洞庭波涌连天雪,长岛人歌动地诗。今日旧作重提,彭桓武当面解释说,这里面用了假借,洞庭湖泛指全国,而长岛人泛指中华儿女。陈能宽连连称赞:这是一幅很难对的对子,对得好、对得好。回忆往昔,两位老人有说不完的话。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他们却没有丝毫倦意,反而谈兴越来越浓。谈诗赋对忆往昔当陈能宽问起彭先生最近又有什么新诗作时,彭先生就起身引我们到卧室,打开电脑,点开几首他新作的诗词。第一首的诗题是《游颐和园有感》:两会交班一代新/前功后望语纯真/雪滋雨润阳光照/绿蕊红芽预报春。诗词朴素清新,表达了国家领导人顺利交接班,预兆着春天的来临。彭老的诗从字面上看,多是诵赞大自然的美,但是深层的精神内核却是一种诗化的信仰。体现了一个科学家自身和自然的和谐,感性与理性的和谐。这位老人的晚年,心里一定是常常荡漾着美好的情感,充盈着无边的愉悦吧。还有一首《游香山诗》,是彭老写给爱妻刘秉娴的,字里行间流露出真挚的怀念:当年我们结伴一同游香山,常常在那里休息,三十年来每年都去,九十岁了,以后不去了。空气一下子凝重起来,两个老人此刻都默不出声。好一会儿陈能宽叹了口气惋惜地说:刘大夫是个好人哪! 此刻,彭老背后的墙壁上就挂着刘秉娴大夫的照片,旁边还有一幅书法长卷,书有彭桓武作的七绝十二首。我把相机举起来,调好焦距,把彭老与夫人遗像、悼念爱人的长诗一并摄入了画面。老伴离开他30年,彭桓武把所有的缅怀都倾注笔端化为诗文,他说:我的诗有三分之一是为老伴写的。老人在他的诗词创作中抒发的亲情、友情、真情让旁人感动,看着他身心健朗,一如往昔地思维敏捷、记忆超凡,又让人打心底里感到欣慰。随后还有《祝王大珩九十寿辰》、《祝冯端八十寿辰》、《祝何泽慧九十华诞》等,都是近年来的新作。最新的一首写于今年3月,贺何泽慧九十华诞《西江月》一词中彭老这样写到:母校苏南才女,他乡晋北木兰。军工博士换科研,总是心怀国难。大力协同作战,人员设备支援。多方筹备总朝前,应急忙中不乱。念完后老人幽默地说:我写得很直白,针对每一个人的具体工作和成就,这诗放在其他人身上就不合适。何泽慧早年拿到的是军工博士学位,上世纪六十年代参与了核武器研制。在原子能所,组织交给她的代号35的任务,本来要两年完成,她半年就完成了。这也有钱三强先生的功劳,他总是早预谋,什么事情都预先筹谋好,才能使研究任务顺利开展按时完成。他调我和王淦昌去九院,是早有考虑。陈能宽也回忆说:我当时住中关村31楼,您住32楼,郭永怀、王淦昌分别住13楼和15楼,钱三强住14楼。我记得每天早晨九院的小汽车就停在31和32楼之间,接上王淦昌、郭永怀,你我四人到塔院上班你六十年代写的亭亭铁塔矗秋空,六亿人民愿望同。不是工农兵协力,焉能数理化成功。尤其是后两句写得非常好,可称做经典句子。彭老回答说,这前一句指新中国,工农兵一起协力,集中全国力量搞核武器;后一句数理化成功可以引申到旧中国。四十年代国民党派华罗庚、吴大猷、曾昭仑,分别代表数、理、化三位教授到美国考察原子弹,每个人还带着两个人,朱光亚、李政道、唐敖庆、孙本旺等人都被挑选到了美国学习原子弹技术,结果吃了闭门羹。最后所有的人,就是朱光亚一个人回来跟原子弹有关系。可见,靠出国不行,靠学人家也不行,要自己干出来。旧中国搞不成,只有新中国,依靠全国同心协力,核武器才搞成功。说着彭老转身从书架上抽出刚出版的《朱光亚文集》,里面就有他为朱光亚八十寿辰写的一首诗,回首当年梦幻空,人民中国沐东风,几经移位到军工。细致安排争好省,全盘计划善沟通,周旋内外现玲珑。彭老解释说:这第一句回首当年梦幻空说的也是这个意思。美国人根本不让你接触核技术。朱光亚回国后,先在北京大学,接着在东北人民大学任教。后来转入军工岗位搞核武器。所以叫几经移位到军工、细致安排争好省,搞核武器我们做到好和省,只有好才能省,不是快才省,质量好才能效率高。陈能宽接过话说:朱光亚善于上下沟通、有极强的组织能力,他经常向周总理汇报,上情下达,周旋内外。两个老人与朱光亚一同获得两弹一星功勋奖章,对那一段创业史如数家珍,也让笔者增长了不少见识。说到这里,陈能宽也拿出自己新作的两句对联,上联:诗文桓武兼为善,下联对应彭老物理天工总是鲜两人一字一句地推敲起来。第二天彭桓武又打电话给陈能宽,称考虑再三建议诗文桓武兼为善的善字改为伴。陈能宽欣然接受。诗词中的科学家情怀读写诗词是老一代科学家文化素养的最好体现,与他们内心深处的传统意识、文化梦境是一脉相通的。那么多科学家喜欢中国古典诗词,这是一个很有意味的话题。如果仅从个人的兴趣、喜好,或仅仅看作一种业余消遣是不够的,这里面应该还有一些更远更深的东西。很多诗词表达人的心灵,心灵更能体现追求和精神的指向。有人说,诗是离我们心灵本身最近的东西,科学家整天面对的是物质世界,探索自然的奥秘,反过来更愿意回到人的自身。为什么陈能宽对彭桓武的诗心领神会、莫之能御,这恰好说明他们感性经验相接触、相释放后是一致的,心灵深处息息相通才有那么大的愉悦。这些看起来很平常很恬淡的诗,也有一种上天入地、贯通宇宙的大气之美。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的诗歌正是他们不负此生、不虚此生的证明。体现刚健有为、对社会负责、以天下为己任的关怀。如果没有中国文化浸染过的亮色底子,就不会有晚年依旧喷薄的激情、神采飞扬的才气。在八九十岁的时候还能诗情勃发,让人叹为观止。他们谈笑风生,谈话内容还涉及到心理学、宗教,但最后总要回到诗词上面,这是两人最感兴趣的话题。他们谈诗也谈家常、谈饮食、谈疾病,互相勉励对方保重身体。夕阳从西凉台铺洒进来,给面对而坐的两位古稀老人勾画出一道金色的轮廓。下午五时,夕阳坠下,陈能宽不得不告辞。彭桓武执意要送到楼下,在电梯间里还讨论我学我爱还是吾学吾爱的英文更好翻译。两位老人携手一起走出家门,在楼前小花园里,边散步边聊天,十几分钟以后,才依依不舍地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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